過勞的個體/失「望」的集體

(短期個人檢視,無必要詳細看。如在生活上有同感,歡迎私下找我share下)

承認是接受與轉化的第一步,所以在過去幾個月我學識去肯定的,是自己與現代很多人契合的感官、欲望。

只不過是放鬆,離開嚿西西弗斯石,吊頸抖下氣。想行開下,離開下呢個世界。

食好野,行街,無意識地consume資訊去填補工作之間的空隙,最理想的假期是躺在一鍋水裡,合上眼,熄機,讓水吸去所有日積月累的累。

我總覺得有一部分的我不屬於一個臨在的我,它是一部autopilot,每朝每晚send勁多個notification出來,告訴我還有什麼未做,今日同之前又做成點(主要是,有什麼做錯)。臨在的意識我,與這些繁重的運作我,之間有一道鴻溝。就算是我想做的事(包括這篇構想多時的反思),很多時很快會被那個運作我吸納去,成為繁重勞累的包袱之一,將人扯往地面以下。

也許像一個生產福特汽車的受命工人,生產再精密核心的引擎,都永遠不知道一輛車是什麼樣子、要駛到哪裡。

這就是「支配」的根本:不斷延續一個匱乏的狀態(就算肉體再pamper得無瑕,心理與社會上總是不斷再生產匱乏),不斷被分派或自製需填補的任務,不斷獲分發早晚變得過時的金錢或物質補償,將人以無形金剛箍,拷在既定的欲望與躁動之中。我們學會了自己代替老細或未來的假想權威,事先自我支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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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新聞裡面的「世界」,相信大家都聽說過不少次,我們如何被一宗接一宗離身的惡耗Disempower、訓練成麻木、無感、對政治不再抱有貼身感或任何希望的「觀眾」。而我想說的是一個發現,發現這現象在我身上的重重砸跡。

我還記得2014年報社傾莊camp,我哋傾社會版的時候,面對著論述能力與知識都極為強勢的上莊老鬼,我曾經弱弱地在白板上寫過,為什麼不提香港的民主運動?畢竟是社會上的頭等議題?寫完比人駁幾句應該就無左件事了。那是我入大學的初衷:我想來想去,都想不通香港面對著強勢的中共,有什麼自主的未來,那是個無解的結,只會愈扭愈實。那時候的我大概更像那些「third way」撚,會覺得畢竟要向持有實權的人作出理性說服。只嗌口號的人可以令到個世界有咩改變呢,除左拖遲淪落?

到了今天,我覺得我只是把這個問題擱置、被(報社左翼對民生問題的關注)告知我要deprioritise佢,而且變得愈來愈無力,愈來愈抗拒認識事態的發展了。傘運、反送中運動這種有公式的群眾運動(都仲L係果D唔撚會達到的訴求、仲係果種嗌的形態—當然反送中帶來了很多新形式,但很多我都give doubt the benefit of doubt,先否定後醒覺、發掘⋯⋯),沒有如何從根本上,把我這種「不反抗的清醒」、目視沉淪之必然的心態,撼動過來。

——當然很多時候,我是會有突然的一陣狂熱與力量,被某些發展深深觸動,像Mario kart抽中大炮之後鳩衝一圈的狀態。醫罷、中大員總的組織、學生報的參與裡,或多或少見到一些以往不能想像到的、不相識的人之間所能有的同情共感與力量,然後就會運作狂上身,很努力地做了一些工作。不久後,benefit of doubt to doubt又會佔回上風,Mario kart又回復第10名的力度,跑一場無心戀戰的比賽。

講到底,這是一個無「信、望、愛」的懸浮狀態:沒有可以信任的agent of change,沒有對未來臨在真切改變的希望,更重要的是無愛——對於現狀下重覆被碾壓受傷的人,磨蝕、也失卻了愛與憐憫之心,或相應的行動力。回到那個自製的日常牢籠裡,盡是基督宗教裡不信者的感受:安逸中常帶著焦躁、悔恨與匱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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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集體,也許真正與生活與情感結合的參與,就是青山灣入境事務中心(CIC)被羈留人士權益的運動。主要是兩個因素的結合:切身與H, S兩位難民朋友入屋的相處,以及無論機會多渺茫都keep住做、又落地的示範人物甘仔。

上星期到CIC外,看見3個抱著一透明膠袋隨身物的被釋放者,上前訪問。那種膠袋,那個裝著所有家當的舊背囊,那種不理旁人目光、隨地翻找物品的姿態,都讓我想起曾在眼前、熱情的H。就算已經是最有心的參與,很多時候填問卷、做會記時,還是撇不掉把K-屎(case)量化的運作習慣。但畢竟還是讓我想有一種目光,要把我們的組織恆常化:幾年後要不要成為一個NGO,幾年後我們各散東西要如何staff,如何支援甘仔那種超級聯絡人的角色⋯⋯那些都是organic、沒有什麼外力要求下的真實想法:只係覺得,要做,無人做,就我哋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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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而想到,以往睇咗咁多嘢,咁多前人思考的結晶品(無論是精密的社會或經濟學理論家,還是能把時事寫得通透解魅的現今評論家),結果絕大多數都係落咗入運作我那個,只會掉落思想鹹水海的account。寫作如睇書一樣,是一個實踐後思考、思考後再實踐的勞動過程,並不是清晰明確的一堆答案或指令,或一份上呈的作品⋯⋯寫與讀,都係一個需要ready去主動地思考參與的過程。以往閱讀時不完全明白這點,把東西很多時看成一些intellectual challenge,把設題與解題本身看成「樂趣」或「成就」所在,無疑是把很多前人辛苦的實踐、解惑再實踐的過程平面化,成一時一刻興致下的消費物。

所讀的理論唔係好對應到現實,或者只能淺層地對應到新聞上那些令人看著生愁結的「現實」,就更加令到睇左,真係唔知睇來做乜。唔知!!!!變成了另一重對匱乏的自我的深深壓迫。(2019年冬前的閱讀消化不能,所做的對人對己的創傷,還是鮮活得不想面對。)

講到現實,以往的社會參與,的確有讓我瞥見生活囚籠以外的現實。移民工在銅鑼灣生活的圈子;與不同階層職業的人坐埋一台食鹵味;與一群介乎畢業與學生/就業市場裡的個人現實;與以社運參與直面集體現實的被啟蒙者一起書寫、翻煙霧;同一班我父母年紀的前行者相對平等地坐埋一齊傾行動⋯⋯這些我都未有言語與框架去承載(遑論表達)的經驗,大概一點一滴開啓了我對自己的個人現實、社會的集體現實的想像,讓我更勇於走一些與別人不盡相同的路徑,繼承前人的一些努力。不過這些經驗,我還是沒有什麼用力將他們帶離私密/工作/圍威喂唔洗解釋的世界,讓這些改造集體現實的參與,sit uncomfortably with我的個人現實世界。即時的某一時間點上問我,我還是那個乾癟過勞、咩都唔想理的我。

只能學習覺察:實踐後思考、思考後再實踐。Relax, and wake up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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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理想的世界,就算前人用過多少字眼與實踐去解釋,還是一個好像離「現在」好遠好遠,遠到irrelevant的一個點。我從來沒有一個coherent的世界觀去演繹它,對自己、對人一樣。

心底裡支撐我的,是一套源自否定的世界觀:Things shouldn’t be like this. 一個合理正常人都會同意,咁樣係黐L線唔L合理。Why stand it? 那套強烈的道德觀/正義感是來自什麼呢?一個非黑即白、自以為是的「應然」觀?長年安穩的生活帶來的living standard?一套強烈而感性的情緒反應系統?

當前可以提醒自己的,就是由信、望、愛開始,慢慢改變日常的視角,tone down運作我,多聆聽無以名狀的情感與經驗,add in從來欠缺信、望、愛,從實踐中尋找行動的目標與原因。一花一世界,也許在生活中對家人多一些耐性,就是轉念即進入理想世界的一步了⋯⋯(呢一步好難⋯⋯)

Author: Veronique

To be tenacious, patient and independen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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