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CIC等候探訪期間,我陷入了一種不斷苦苦思索可以點樣intellectualise目前的處境的狀態。以下係我喺收據背上的scribbles,整理出來的語句:

「人身自由,可謂自由主義下至高無上的個人價值,只有在萬不得已的必要情況下,才可以被剝奪,例如殺人犯法要坐監。

咁CIC裡面呢班人一定要嚴重危害社會安全,才能夠make sense of依家個政策:將他們的人身自由無限期剝奪之害,比唔上他們有機會棄保逃跑而造成的害處。

不過我自己同最少6個前detainee傾過多過一次計,見面講過句野就最少20幾30個,見過一次既唔計(當佢有機會呃我吖),我都可以親自擔保,佢地唔係D咩可以傷害他人嘅人;佢地唔少住唐樓劏房一角,都只係好努力咁喺香港呢個好難生存嘅空間裡面,維持住自己嘅一片喘息之地嘅人啫。

咁個問題就係:點解我地決定要用國家所壟斷嘅合法武力,不惜徹底摧毀他們的身體心志,務求將這些最高級別嘅全民公敵,踢出香港邊界之外?去到一個點,從Facebook等留言推算,大部分市民都基本上會同意呢班人係慘,但如果係想要居留權嘅話,呢一切苦都係自己攞嚟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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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基本嘅講法,係我地始終要保護香港居民嘅福利資源嘅,如果一個比、兩個比,咁一億個湧過嚟點算,咁要阻嚇D人㗎嘛!

要回應呢個簡短嘅說法好容易:

1. 事實上係無一億個咁多人會湧入來,你係有辦法統計到有機會想入境嘅人嘅;

2. 香港嘅資源唔係一個固有嘅餅、多左人分就一人細份左。人口多左,自然多左勞動人口,自然多左經濟活動,自然會創造多左資源。活生生嘅例子就係上世紀5、60年代,你阿爺阿嬤走難落來香港,帶動左一整個工業發展潮。唔係話依家會咁,只係話歷史上見到,會係咁嘅可能大過陸沉;

3. 大規模關押人同跟case都要資源㗎,個數字仲可以好大(要搵下),分分鐘貴過比D人自己在港搵工、養活自己;

4. 刑罰都講相稱性,殺左人就會判終身監禁、隨地扔垃圾就罰1500,點解入境逾期居留呢樣野,本質上無傷害其他人嘅(都係用返上世紀5、60年代,你阿爺阿嬤走難落香港嘅例子去諗,最多隔鄰間屋會多左人住,樓下士多多左個未見過嘅苦力?),又要判無限期羈留、遣返?

即係我都未諗到,係咪一個盡量確保出入境達到最高自由嘅地方(如歐盟嘅神根區),就係最好,我估純粹為左方便行政嘅出入境控制,都係有作用嘅。呢D真係要認真學習多好多,先有資格置喙, and to make a case that actually stands sound .

我真係覺得有問題嘅,係我地依家身處嘅世界好似有一種fetish(迷信),相信「國界從來、且應該係神聖而不可侵犯的;人自由出入,係破壞現存整個國家制度基石嘅一件大罪;人嘅自由被侵犯到無限期關押呢個地步,如果D環境設備叫人道嘅,其實都無咩大不了」。

呢個就真係讀社會科學為乜嘅時刻,有好多日常慣左、好似fish in the water缸水咁嘅常識,唔單止可以係錯(或最少可被挑戰),仲可以係喺背後,有好多活在你眼皮底下嘅人,每日默默承受緊切身傷害嘅源頭。

我覺得成日講國家國家,國家最根本的權力,就係在疆界上用合法武力排除異己。一日我們生活在世界如此運作嘅範式之下,一日我地都好難認識「人」,好難見到居留身份、膚色同語言之別以外,大家都係人呢個basic fact,遑論真實的同情、遑論團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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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個反省係,有時呢種intellectually急欲抓住一些說法的焦躁,會令我問錯問題,鑽牛角尖(到要命)。

呢一年對我最大的衝擊,係見到「人」。

醫護罷工期間,一星期有N條人龍排隊入會,有一晚幫手,撕每一張收據、抄低每一個人名—當時嘅累與震撼交織,每一下我都覺得,我終於見到,以往從來無咩機會逐人接觸嘅、呢個抽象嘅「社會」/「醫護界」/「群眾」裡面嘅——人。

可能好似微生物學家睇microscope,你張開眼,你真係睇到前人同自己嘗試用盡一切文字去理解、描述嘅生命,係你眼前掠動;唔同嘅係,你係其中之一,你係佢地每個人臉上、眼中,見到一部分嘅自己,無論係同樣嘅信念、堅持,定純粹人之為人嘅人性。

又好似區議會選舉,我同一班新識既義工踩入勵德邨停車場,鬧爆選舉主任,完左贏左之後,喺7仔獲請飲啤酒同煙仔—你會覺得,自己踩入了別人的日常,別人的屋企樓下,盡管過去10多年來常常撘車路過此邨。同工會朋友見面,聽他們邊呻工作嘢、邊玩牌,感覺都一樣強烈且神奇。

那是一種令人empowering的「僭越」:我終於看見,我呢世人本來可全無交集的事物與日常;我看見你(們),你也看見了我,我們為改變一些事情的共同心願,在此時此際擦出火花。

我相信呢啲震撼教育,比什麼都重要。今次CIC絕食的聲援運動,都讓我看到以往無可能接觸到的社會橫切面——錫克教社群的動員能力,真係超超超強,第二次行動見到佢地自己拎住支咪(因為4人限聚令,無得講完即時遞返比我),結果每個人愈講愈多、愈來愈多人出嚟講,都覺得好感動。

越過圍牆,隔著破璃見到自己「代為發聲」左好多次既對象(多到不時暗自質疑自己嘅動機:「我係咪藉佢地慘況出風頭、個Social Justice Warrior? ⋯⋯我係度hea睇電視食飯,其實佢地有無上到我心?」)——聽到他們自己講好想走,聽到他們每個人不同的狀態,或堅定、或游離疑慮,就覺得每個人的處境,都是他們的日常;很沉重的日常。

如果話我對自己的期望,我希望最少反映到呢啲,難得有機緣見到的社會切面,比還生活在自己的階層以內的人們看見。記得上年出完埃及難民朋友的報道,阿媽睇完後同我講,唔係個個人都有機會,見識到呢啲人同事,你一定要珍惜(嗚嗚)。

看見之後,儲著的情緒與理性到咁上下,當然就要轉化為行動,轉化為⋯⋯讓世界都能活得更接近我,像我能一出世就無知地以為,大家最起碼應該活得像我一樣幸福。

Author: Veronique

To be tenacious, patient and independen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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